我說日本人是一個非常有秩序的民族,相信沒有人會反對。
不單止是我,可能世界上的大部份人都會認為日本是一個秩序良好的社會。如果你曾經來過日本,或者好像我一樣,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日子的話,你是會從心底裡敬佩服他們的。
「秩序」這個東西,是違反人類原始天性的。人類作為在自然界的一種動物,而動物的天性只有兩個,就是生存和繁殖。為了這兩個目的,「秩序」絕對是一個大障礙。雖然在某些動物身上,都發現一些比較高等的秩序(好像分工等等),但就只有人類可以設計這樣複雜的秩序關係,並有效的維持下去。可能這就是我們自稱為萬物之靈的理據。
而當中的表表者,就是日本這個國家。要說明這一點,我可以很容易地從他們日常生活的中,舉出無數的例子。當中以日本人過馬路的情況最為有力,而且有趣。
日本人在等候過馬路的時候,你會看見馬路的兩旁形成起一片人牆。不論馬路有沒有車輛來往,他們都會耐心地等候,等候紅燈變成綠燈的來臨。在大都市的一些十字斑馬線,繁忙時間等候過馬路的人郡簡直是一個人造奇景!如果在上空看下去,兩道厚厚的人牆,在大馬路的四邊筆直的站著,無數的眼光投射在那交通燈上。在紅燈彷彿轉成綠燈的那千份之一秒間,幾百對腳步一齊踏出,人牆頓時化成人浪,彷彿要將對岸的大浪沖散一樣,最後兩鼓人浪化作一團,如潮退般向兩岸迅速地散去。然而,不消半分,新的一道人牆又而被築起來了。
但是,當你身在其中,又有另一番景象。試想像你站在馬路旁的邊級,隔了一條沒有車輛行走的大馬路,看著站在對岸同樣等候著過馬路的人群。你的目的地是他們腳下站著的土地,相反地你現在站著的位置卻是他們的目標。但是你只要眼尾一悄,你便會發覺你不是孤軍作戰的。和你一樣有著共同目標的人群,在你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整齊地列在你的左右兩旁,而後面更不知道排了多少個人,把你退後的路線封閉起來。因為馬路沒有車輛行走的原故,兩岸的人群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,眼力好一點的人甚至會偶然四目交頭,然後很不自在地望向另一個方向。兩邊的人群就好像兩國大軍交鋒一樣,蓄勢待發。等到交通燈的一聲令下,兩邊的人馬一齊衝前,當然沒有刀光劍影,但人與人的摩擦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,響起來的氣勢一樣浩蕩。有些人不為意間放鬆了集中力,便迷失了方向,一雙徬徨的眼睛在人海中拼命分找尋對岸的輪廓。半分鐘之後,「戰場」當然沒有屍橫片野,被「兩軍」經過的馬路重見光日,雖然恢復了平靜,但幾分鐘之後又有另外一場「戰事」要爆發。
過馬路只是日常生活裡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,可是要在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守秩序,卻是最難的事。在沒有車輛行走的大馬路上,日本人也會很遵守秩序地等候交通燈的指示,可能會出現很多人山人海的情況,但卻不會為了一時快捷而橫過馬路。
當然,在夜欄人靜或者較小的馬路上,不守秩序橫過馬路的日本人也多得是,跟香港人沒有大太分別。但是在一般的情況下過馬路,日本人能做到那一點,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了。